-- 紐約漫筆
今夏我們倆去了一趟紐約，參加女兒的碩士畢業典禮。
在紐約42街和百老彙大街一帶，多了一道吸引遊客的風景，那就是穿插在汽車和出租汽車之間的三輪車。早就聽說這兩年，紐約的三輪車很火。這次是親眼目睹。
我看到拉車的都是些面帶笑容朝氣蓬勃的年青人。不僅僅樂觀，熱情，更有一種自信和自豪。他們要價公道，你全然不覺得那會構成一種負擔；他們服務週到，讓你有一種融融的暖意。那漆著鮮黃色的車體，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一輛車就是一道陽光，為紐約城市的律動增添著生機。這些三輪車夫，有白人，有黑人，有小夥子，還有姑娘；據文章介紹，其中有不少是大學生，甚至是碩士生，還有演員和藝術家。女兒有一位來自東歐的朋友，是現代卡通藝術家，就是紐約三輪車夫中的一員。每逢聚會他都會反對別人打的，並自告奮勇地免費拉著朋友去聚會地點。他們拉車不僅僅是為了掙錢和就業，更是追求一種理念：節能，環保，和便利民眾。了解到這一點，就不難理解他們為什麼會那樣樂觀和自豪。
推廣三輪車，既節能，又環保；既能解決就業，又能便利民眾，一舉四得，何樂不為？在能源枯竭，環保嚴峻，交通擁擠，失業率持高不下的今天，其社會意義不言而喻。我覺得戈爾得諾貝爾獎也不過如此，他不過是把人們都已經意識到的地球變暖效應拍了一部紀錄片而已。如果他都能得獎，那紐約的三輪車夫們就更應該得獎了。我在想，是否給戈爾寫封信，請他把諾貝爾獎跟三輪車夫們平分秋色？還是乾脆請他把諾貝爾獎讓給三輪車夫們得了？！說實話，他比紐約的三輪車夫們要遜色一成，他所關注的只是其一，而紐約的三輪車夫們關注的是其四；他只不過是說說而已，而紐約的三輪車夫們已經在作，在實踐。難道紐約的三輪車夫不比戈爾略勝一籌嗎？諾貝爾獎評選委員會該不是勢利眼吧？否則他們的目光怎麼會聚焦于名人而不是紐約三輪車夫這樣的平民呢？
記得有部越南電影就叫《三輪車夫》，由陳英雄執導，梁朝偉主演，獲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陳英雄的作品以其深厚的現實主義功底著稱，並得益於他的詩人氣質和社會視野。故事描寫胡志明市貧民窟裏的一位三輪車夫在社會底層的掙扎。該片對觀眾的震撼是那種猶如匕首直刺心臟的刺痛。陳英雄說他自己是“貼著地面行走”的人。是的，只有當他的心帖著地面的時候，他的作品才貼著社會底層，他才能有如此悲情和張力的作品。但是為什麼三輪車夫們的故事在東方總是和苦力、貧窮、兇殺、賣淫、犯罪、絕望、甚至和死亡聯繫在一起呢？一輛車就似一潭藏污納垢的污水，一個凶險陰暗的黑洞，向周圍散發悲氛與寒氣。是三輪車夫們在對這個社會犯罪呢，還是這個社會在對三輪車夫們犯罪？不同的視角自有不同的答案，您的答案是什麼呢？
在網上看到過一則消息，成都市以有礙觀瞻為名取締了該市的1620輛三輪車的營業許可。怎麼紐約的一道陽光到了成都就有礙觀瞻了呢？這句話在時空上有些錯位，應該說怎麼在成都有礙觀瞻的事到了紐約就成了一道陽光了呢？不同的價值觀對同一社會現象的觀察給予了不同的答案。取締三輪車的決定，致使兩、三千名輪班倒的三輪車工人失業，影響幾千個家庭的生活現狀。這些三輪車工人原本就是都市裏的弱勢群體，如下崗工人、農民工和城市貧民，他們中的不少人本來就是因為缺乏一技之長而下崗的，踩三輪車幾乎成了他們維持生存的僅有手段。三輪車一旦被取締，他們將又一次面臨再度下崗的窘境，和再就業的挑戰。工人們對此表達了抗議，但是抗議無效。在網上還有另一則消息，據《重慶晨報》報導，一位重慶市的三輪車老工人吳存仁為了給上大學的兒子掙學費而活活累死在車上。這兩則消息透露出，雖然國人已經學會說‘以人為本’，但是現代駱駝祥子的悲劇告訴我們那只是一個標簽而已。社會的進步是以社會現狀作註釋的，而不是以它的標簽。
從百老彙看完戲出來，只見黃色鮮亮的三輪車在劇場門前一字擺開。三輪車夫們在頻頻揮手招攬顧客。一位姑娘走上前來，笑容可掬地問我們要不要車。我們婉言謝絕了。姑娘問：“Why not?"，是啊，為什麼？並非因為我們不需要車，其實到了這個年齡逛了一天街，我們也確實累了；我們沒有要車是因為心有餘悸。記得母親說過生我的時候就是坐黃包車去醫院的，母親生妹妹的時候是坐三輪車去醫院的。但是後來，僅僅是普通教師的母親被批判為“欺壓工人階級的資產階級闊太太”。在那個年代，黃包車，三輪車都被形而上地烙上了階級的印記並被教條主義者拿來作為壓迫和剝削的見證。儘管三輪車被紐約賦予了嶄新的含義，但凡心靈受過創傷的人，還是無法抹去心頭的陰影。如果說踩三輪車的與坐三輪車的是壓迫與被壓迫的關係，按照這個邏輯，開計程車的與坐計程車的是否也是這樣一層關係呢？提供服務的廚師、理髮師、清潔工與接收服務的顧客是否也是這樣一層關係呢？多麼荒唐的年代。
三輪車在德國被柏林市長譽為“零耗汽油計程車”。可見不僅在紐約，在歐洲也正在受到青睞。就三輪車本身而言，它只是個簡單的交通工具。但是由於使用者價值觀的區別，其命運和遭遇也就不同。我相信只要低污染或零污染能源尚未開發出來，三輪車就有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謹以此篇表達我對紐約三輪車夫們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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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這樣坐比較省
(2008/07/13歐新社)高油價時代來臨，省錢已成為全民Yun動。圖為菲律賓Caloocan城市十三日的街頭，七位乘客一同坐在司機所開駛的kuliglig車輛。kuliglig車由改裝的水泵引擎發動，當地並未有法令禁止這類的車輛行駛在街道上，因造價只要四百歐元(約兩萬四千元台幣)，且耗費的燃料比摩托車還少，相當受到貧民窟地區的民眾喜愛。
07-18-2008, 01:5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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